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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随笔】张月芬:同一棵香樟树下

来自: 时间:2019-07-22 点击量:

 

    在翠湖边散步时,每次路过大兴坡下拐脚的地方,都要特别在意古色古香的两个小院,一大一小被中间一堵墙连接在一起,大院里是一幢法式小楼,听说是卢汉公馆,小院子就是典型的滇式民居,估计是偏房宅院。厚重的院门十有八九被紧锁着,偶而在某个夜晚,有一个窗户亮着灯光,却从没有见过人,隔着高墙小楼半隐半现,闹市中独立着神秘。在冬夜,静悄悄的路上,抬头看一眼雕花窗口昏黄的灯火,就会给你传递一份“无言独上西楼,月如钩,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”的意蕴。

    2019年少雨的夏天,在院子对面荷香满塘的时节,迎来了卢公馆向市民开放的好消息。挑了个周末,赶去参观。进得院子,最醒目的是几棵高大的香樟树,长着如小葫芦一样的种子,我弯腰捡了两颗,捏在手心一边把玩,一边绕着法式的洋楼看。当贮立香樟树下,回想着公馆主人的历史,随意与旁侧保安闲聊起来。保安大哥告诉我,三棵松树叫日本松,价值六十五万,是卢汉当年亲手种下的圣诞树。说话间,竟有两位大哥参与进来闲扯,吸引了一圈游人驻足围观,在硕大的香樟华盖之下,短短一刻钟,形成一个"小沙龙"。这时,下起雨了,人散去。保安大哥说,该关门了。

    翠湖周边,方圆两公里之内,以西南联大旧址为界,就是一部活生生的中国近代史。从学者们讲学的课堂到文人豪客居家生活的弄堂,全在这一地段。翠湖边干干净净的青石板小巷,两边土基小平房,屋瓦上稀落着零散的野草野花,这让我忆起汪曾棋笔下昆明人种了用来避邪的仙人掌,倒挂在屋檐下的景致。在那个特殊的年代,居陋巷,一箪饭,一瓢饮,却以国家兴亡之忧而忧,救国图强为己任。在这些曲曲折折的小巷巷里,有朱德的宾来客往、有闻一多坐着刻章、有金岳霖夹着公文包走过、有梅贻琦夫人卖糕的西仓坡,有沈从文吃过的小茶馆……

翠湖东门一侧,围绕卢汉公馆,以五华山为界,两百米之内,则是一部云南近代史。云南军阀你方唱罢我登场,走马灯式的统领着云南这一方水土。唐继尧的戏楼,龙云的公馆都在这附近,时至今日,保存最完好的只有卢公馆了,也只有卢公馆见证了新旧社会的交替。

七十年前,在同一棵香樟树下的小院,曾入住过国民党要员张群。蒋介石撤退之际,蒋曾想弃重庆进川西康藏地区,由于民族关系复杂没有可能性,而退一步想守住云南,利用通南亚、东南亚各国的优势,占据西南以图后效。在最后的日子里,蒋派张群到昆明一探卢汉虚实。

1949129日,是卢汉宣布起义的日子,同一天,张群抵昆,不知情的张随即被卢扣留,软禁在此公馆内,就在这幢小楼某一扇窗户后,彻夜未眠,写了一封信给卢汉。卢不忍,也因俩人之前有过救命的交情,在没有通会共产党方面的情况下,两天后,卢放张群乘一架英国飞机去了香港。后来,张群寿至百岁于台湾仙逝。解放后,周总理对此深表遗憾,错过了用张群换张学良的打算。也在同一天,卢汉还扣押了沈醉。沈虽然在起义宣言上签字,协助卢抓了不少囯民党特务,以后一直被作为战犯关押,直到1960年作为战犯与溥仪等同一批被特赦,待1980年被认定改战犯为起义将领,享受副部级待遇。沈醉与张群,在同一个地点和时间里,与同一个人交集,但命运却殊同,在历史的某个节点,注定成了人生的分水岭。

同一棵香樟树下,演绎了不同的历史故事,身置卢公馆前,总是感怀万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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